無盡公路 (Intro) 一如往常的加班至夜深,離開公司時已過了晚餐時間。如今的我已沒有初入社會時的新鮮感,返家途中還會繞道看看沿途鬧區的燈紅酒綠,現在只想盡快回到已好付頭期款的郊區大廈住家躺平耍廢。轉開即時新聞,主播缺乏情感的聲線指出:「本路段因前方事故回堵了將近兩公里…」,他媽的難怪這個時間還會塞車,新聞後是一段很難笑的漫才組合,一些瑣碎之事加強了雨天塞車的煩躁感。 (Verse) 時走時停的車陣籠罩在雨霧之中,這段路的視線大概不到二十,只能緊貼著前車的尾燈以策安全。無盡的公路似乎在訕笑我迷茫的人生,朝九晚八的生活,還能有其他可能嗎?我將目光轉移到公路左側的山陵線上,也許是為了緩和情緒,我開始凝視那被雨水淌濕的山巒,想像林內深處點起微弱的火光,是否有人安住於其中呢。 (Hook) 孤單島嶼 暗礁相連 寂寞花蕊 土內連枝 山內有風 鳥仔在飛 佗位有厝 咁有人佇 (Post hook) 一陣喇叭聲逼得回神,才發現自己已開下交流道。進入郊區後雨勢轉小、濃霧正在消退,回堵的車陣消失,浮躁的心此刻已緩和下來,我饒富興致地看著眼前雨景,欣賞人行道上被雨水打落一地的殘花,竟有一種詩意。 (C) 雨霧終於散去,周圍宛若真空般異常靜止,我搖下車窗想感受濕涼的空氣,卻被眼前拔地而起範圍難以丈量的工業廠區給震撼的說不出話。一支支紅白相間的煙囪吞雲吐霧,筋骨外露的廠房在暗夜中閃閃發光,像一群半睡半醒的異星巨獸。 (Bridge) 我從駕駛座摸向右側飲料架,拾起冷掉多時的咖啡大口酌飲,「住在南部這麼久,原來還有這樣的所在呀。」想著想著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情緒,身體隨著車頭引擎微微震盪,好似領悟了些什麼,先前的情緒與眼前光景相比實在有些微不足道。周圍的住戶可是日以繼夜地承受這一切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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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嬤睡在金蕉園 高齡八十有二的金蕉嬤為了兩週以後的端午佳節,顧不得長女月茹的禁令,一心想包肉粽給兒孫吃,這曾經是她最擅長也備受讚揚的手藝之一,她知道特別是孫女兒阿妞最愛自己親手綁的肉粽,盛讚比外頭賣的都澎湃好吃。於是一大早就起床梳洗,準備繞到從前長滿金蕉林的後院,開始一段找尋粽葉(月桃葉)的旅程。 膝蓋裝著人工關節,使得金蕉嬤晚年不良於行,過重的身軀僅靠兩條細瘦腿骨支撐,平時總得仰賴枴杖或靠人攙扶才好走路,月茹經常耳提面命要老母親多動,金蕉嬤會應聲「好、好」卻從未身體力行,這樣的日子也慣了。但這天早上她興奮難耐,心臟怦怦地鼓動著,有機會展露手藝,都忘卻身體的病痛和脆弱了。 雞啼聲從屋外傳來,提醒金蕉嬤準備起身,她如往常輕便地梳洗一番,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家族相片,想了想在外地唸書工作的兒孫臉龐,才滿足地拄起拐杖獨自出門。此時二樓寢間的次男俊耀和媳婦都還在夢裡遊蕩。 蹣跚地步出家門,山色陰鬱透著一股早春的霧氣,金蕉嬤從門前的馬路向左拐進一片香蕉林。想當年溪洲是旗山香蕉的盛產地,蕉農是本地備受尊崇的行業,金蕉嬤曾是掌管香蕉採收的能幹女性,卻在四十年前出口量銳減後,大面積的香蕉林逐漸被其他農作與雜林取代。金蕉嬤憑著記憶與直覺前行,不知走了多久,思緒逐漸進入一片密林... 恍惚之間,金蕉嬤看見還在唸小學光著腳丫的自己,當年為了照顧待產的母親,在暑假前夕放棄學業,再也沒回去過...…她看見二十出頭初嫁時的自己,在姑嫂問題浮上檯面的彼時,認真地想放棄這門婚事…...她看見婚後 獨撐家業育養兒女的自己,曾經為了生意上的爭議,一個女人單槍匹馬地直闖警局和警察大人追討理論。如果可以,多想繼續唸書;如果可以,並非得委屈求全一段婚姻。 如果可以,如果可以。 金蕉嬤再度想起掛心的兒孫,以及苦口婆心催逼婚事的自己,頓時鬆開了心頭的石塊,「我應該放過自己、放過阿妞,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,我再不該干涉了。」 太陽沒入山稜線,與金蕉嬤同住的次男俊耀久久等不到母親回家,終於報警並聯絡家族親戚找人。頭一個趕回來的長女月茹指責俊耀怎麼會顧媽顧到不見,弟媳回說一整天沒看到媽,以為她到社區做義工去了。孫女兒阿妞聞訊後也擱下手邊工作,開車跨越兩個縣市趕回溪洲,一家人碰面後分頭四處尋找。 夜裡,蟲鳴蛙啼聲伴隨著家人的呼喚,阿妞循著童年與外婆一起採摘粽葉的歡快回憶,編織所有可能的路徑,終於在暗時九點找到跌倒在林內深處...